那时沈沁并不知贤王身份,只以为封家子弟又在欺凌霸弱百姓。
她身为武官的女儿,当年也是性格仗义大胆,不敢得罪封家,于是便灵机一动,趁飞速打马而过之时将贤王一把拽上马背,在那群人没反应过来时扬长而去。
事后贤王道谢要报答,沈沁也不嫌弃他呆呆傻傻,见对方容貌清俊,一时兴起开玩笑要他以身相许。
哪料过了几日,家中当真来了一群人上门提亲,她才方知救下的人原来是传闻中的傻子贤王。
“那时我整个人都傻掉了,他当着许多人的面,执意要以身报答我的救命之恩,我简直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”
提起往事,贤王妃轻笑一声,目露怀念之色。
她靠在床柱边,如瀑的青丝垂下,显得一张脸削瘦苍白,透出几分憔悴柔弱,眼眸里却仿佛有着星光。
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模样端庄的女子在嫁做人妇前,也曾是个鲜衣怒马的英姿少女。
如果旁人不提的话,云苓根本不会想到贤王妃出身武官世家,甚至本有着不俗的骑术与箭法。
然嫁给贤王以后,却不得不栓起心爱的马儿,封存了珍爱的长弓。转而换上繁复的襦裙,梳起厚重的发髻,规规矩矩地学习做皇家妇的宫规礼仪。
云苓心下感慨,皇家的儿媳可不是那么好当的。
想起逢年过节时那些乱七八糟的礼单与拜帖,她现在都还觉得心累。光是送礼就能弄得人一个头两个大,还要考虑对方的喜好忌讳,先送谁再送谁……
那些七大姑八大爷,直到现在她也没分清谁是谁。
每当这个时候,云苓就觉得做个孤儿其实也挺好的。
亏得萧壁城对她宠溺非常,不想学便不强求,转手交给乔烨去做,实在不行哪怕自己上也不难为她。
容婵和温怀瑜作为世家贵女,性子虽然一个呆一个怯,但自小耳濡目染学习这些,倒是游刃有余。
贤王妃就没那么轻松了,一个五品小武官的女儿,这几年竟是被那些繁重的王府庶务缠身,弄得生产时累伤了底子。
贤王妃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,笑容渐浅,眸光也黯淡下去。
“侧妃之事原本两年前就该着手安排了,其实父皇私下也同我提过,是我见季母妃不问世事,长旭又依赖于我,便抱着侥幸心理一拖再拖。”
“不怕你笑,我曾贪心想过,若能为长旭生下儿子,贤王府的后院是不是就可以再也没有其他女人。”
云苓摇摇头,“这有什么贪心的,普天之下的女子谁不想这样?”
“话虽如此,可子嗣繁衍乃是天大的事,是我耽搁了长旭。”贤王妃浅浅苦笑,长叹了一声,“瑞王府里那一摔,大抵是老天在惩罚我吧。”
云苓不赞成这话,但也没有立刻反驳贤王妃。
这会儿男人为传宗接代而三妻四妾才是正常观念,想要改变并非一朝一夕的事。
也是这个时代背景下,身为女子的无奈与悲哀。
云苓微微抿唇,待未来的某一天,她定要让大周施行一夫一妻制。
见贤王妃如此说,云苓便明白她是当真已经做好了接纳宋鹊羽入府的心理准备,没再多说。
她只重复叮嘱了一句,“宋鹊羽进门后,你千万要小心她。”
“我相信长旭,这辈子他都会对我好的,便是宋鹊羽进门也改变不了。”
贤王妃目光坚定,对丈夫的情意坚信不疑。
两个人说话不在同一频道,云苓心里叹了口气,终是什么也没说。